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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幻灭在1970 - [电影]
2007-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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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陪着姐姐去集市上买菜,在偶尔的回眸瞬间,她呆住了。一个相貌粗犷提着大大小小的零什物件看着孩子嚼着包子的男子吸引了她。当时的阳光正好,一如初夏时节的某个清晨。我的姐姐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穿过集市的人流如织,趟过盘桓在街道上轰隆的喧嚣,走向了那个男子。
我刚才还跟我弟弟说,你会永远爱着我。
男子莫名其妙。四顾张望。终于,咧开挂着菜汁的嘴:请问,您贵姓?
姐姐就又回来了。怎么走过去的,又怎么走了回来。
然后,我们买菜。在菜摊前挑选西红柿的时候,姐姐背对着我,就开始无声地哭泣。她用手遮着自己的脸,肩膀抽搐着。我可以想见,姐姐一定咧着嘴,万念俱灰,很痛心地流了很多泪。这样子的情景太让我伤感了。我始终记得无论姐姐是在托儿所摔了人家的娃娃,还是眼见着镇上载着所有新兵的卡车扬尘而去;无论果子怎么地因为降落伞刁难她,还是干爸的子女跑到药剂厂把她暴打一顿。我的姐姐,她始终是个执拗又坚强的人。我从来没有见她掉过一滴泪。
可是,姐姐确实哭了。在时间这个雕刻大师的冷酷刀锋下,姐姐哭了。
而那个男子,就是征兵时的军官,那个与她的伞兵梦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军官。
镇上的人们,如果说起当年我们那个五口之家,关于姐姐的话题一定是最多的。他们一定还记得,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姐姐在自行车后座上系着自己缝制的降落伞,在镇上的街道上大喊大叫呼啸而过的情景。降落伞被自行车加速带来的风所鼓胀着,人流汹涌的街上被姐姐一路高歌冲开一条光明大道,姐姐双手展翅般地张开……这个场景总让我唏嘘姐姐饱满又狂热的青春。
后来,姐姐遇到了拉手风琴的干爸。那是个沉湎在生活之外的老先生,姐姐居然跟他一见如故。这样子,我们就有了个干爸。但是这却让干爸的子女们疯狂,他们暴打了姐姐一顿,也把我们的干爸就打没了。
记忆中还有一件更深刻的事。那次打煤球,忽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跟姐姐站在廊下看着雨水哗哗地打在地面,把煤堆和已经成型的煤球冲刷的狼狈不堪,雨水也席卷着煤和土匆匆而去。姐姐看着看着,就冲进了雨里。那一刻,我感觉到,姐姐一定认识到了什么。也许,她想到了自己的青春就跟现在雨里的煤一样,被时光或者命运席卷着,匆匆地离开了她自己。
她一定想到了这些。
因为,不久,她就把自己嫁给了一个局长的司机。
而记忆中的哥哥,除了带给我耻辱之外,我不记得他还给过我什么。许多人都说,哥哥傻。这是我至今所一直怀疑的。虽然哥哥无论在哪个厂里总是被人欺负,虽然他把我们给他的糖喂给了他心爱的鹅,虽然他还给把他吓晕的张喜子买了烧鸡……
可那天当他在纺织厂门口看见翩翩而出的陶美玲时,哥哥便觉得自己的爱情来到了。第二次,他便拿了一盘向日葵花候在了纺织厂门口。而且,回家怪起了妈妈的无能。“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媳妇,你就不怕别人笑话你?”这样子,傻吗?与农村的瘸腿的姑娘金枝结婚后,哥哥的生活安定又殷实。曾经欺负戏耍他的张喜子又来向他借钱,结果面对哥哥打开的装满过期香烟的箱子,无言以对。这样子,傻吗?
后来,想到我的哥哥姐姐,总有一种感觉迎面而来。如果姐姐的青春是一朵绽放在夜空的绚烂烟花,那么哥哥的青春年月就是一只顺水漂移的小舟。一切的教条准则在简单思维的哥哥面前,撞的支离破碎。
关于我自己。镇上的人们惯于说,那孩子沉默寡言。除此,大概仅有的印象就是我的离家出走了。我始终觉得,我的上学时光的终结青春岁月的幻灭,都缘于哥哥无情的摧毁。他本不该去学校为我送伞,本不该在同学们面前给我贴上耻辱的标签的。从哥哥送伞那天起,我就开始厌倦学校了。同学们嘲笑鄙夷的眼神,让我有种苟且偷生的感觉。
后来,父亲看我的作业,发现了我画的一个女孩的裸体画。他没听我解释。暴跳如雷。把我哄赶出门。事实上,那是帮我的那个女生的画像,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给她画衣裳。
在被驱逐的那个晚上,我游荡在灯火阑珊的街上,看着厚厚的黑夜慢慢地遮没整个的城镇。当时,我就看到我的青春也被埋葬在黑暗里了。我的一切荣辱一切命运,都不想与我那个家庭有关系了。
然后,我去了养老院,准备把余下的时光都打发在那里照顾老人算了。被姐姐发现后,我于当晚就扒了火车离开了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后来,遇到离了婚带着孩子演艺街头的张丽娜。我想她可以给我安逸的生活,我们就结婚了。再次回到那个小镇,我提前退了休,居家看孩子做饭。曾经敏感脆弱的弟弟,提前苍老了。
这只是我们兄妹三个的故事。七十年代普通人的故事。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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